【投资心理学10】拉康:欲望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被禁止建构出来的禁忌制造欲望、越界喂养快感。


本文核心观点:

与本我相对,超我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享乐机器。它引诱你越界,它给你短暂的快乐,然后它惩罚你,让你内疚、让你痛苦,然后它再引诱你下一次越界。它在引诱-越界-惩罚-内疚循环里,也就是禁忌制造欲望、越界喂养快感。

拉康说人唯一的罪,是向自己的欲望让步。这句话常被误解。让步真实含义是放弃对自己欲望的审视和承担,把它还给超我。

山脉认为我们要直面人生本质的缺失正视欲望它本身无错,只是被超我操纵利用。

正文:

巴菲特曾直言:“我曾把股市比作一座教堂,旁边附设了一个赌场,人们可以在两者之间自由穿梭。我会说,如今教堂里的人和赌场里的人都在增加,但赌场对人们的吸引力越来越大了。” 在他看来,一日到期的期权交易早已脱离投资与投机的边界,是纯粹的赌博;当下市场的赌性之重,已是前所未见。人类天生热爱赌博,这使得“培养赌徒比培养投资者更有利可图”。末日期权的盛行、短期博弈的狂欢,表面看是人性贪婪的放大,是现代社会欲望机制在资本市场的投射。享乐机器以焦虑把人困在循环里。拉康将这种混杂着痛苦与兴奋的极致体验,命名为 享乐。与本我相对,超我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享乐机器。它引诱你越界,它给你短暂的快乐,然后它惩罚你,让你内疚、让你痛苦,然后它再引诱你下一次越界。它在引诱-越界-惩罚-内疚循环里,也就是禁忌制造欲望、越界喂养快感。

拉康的享乐这个词在中文里几乎无法翻译它不是快乐,相反它是满足的反面。以为在反抗规则、追求自由,实际上你正好中了超我的圈套。超我的核心命令根本不是”不准享乐”,而是”去享乐!“尽情地享受吧!过度地享受吧!直到你痛苦为止!

传统社会的超我是禁令性的,但到了现代社会,超我的命令变得隐蔽、残酷。它不再说”不准”,它说”你应该”,实际上,我们被更彻底地奴役了。以前只要不做禁止的事就可以了,现在必须不停地去做”应该做”的事,停不下来享乐、优化自己,持续追求更好的生活。你停下来就会感到强烈的焦虑、内疚、自我厌恶。1971年,菲利普·津巴多在斯坦福大学做了斯坦福监狱实验。招募了24个身心健康、没有犯罪记录的普通大学生,随机分成两组,12个当狱警,12个当囚犯,在斯坦福心理学系地下室建的模拟监狱里待两周。

实验开始,还觉得是个游戏。但很快,所有人都入戏了。狱警们开始变得越来越残暴:他们让囚犯脱光衣服、用头套套住头、不让他们睡觉、让他们做俯卧撑、半夜点名、剥夺他们的食物和睡眠、用各种方式羞辱他们。囚犯们呢?一开始还反抗,很快就变得抑郁、崩溃、麻木,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囚犯。有几个囚犯因为精神崩溃,提前退出了实验。原本计划两周的实验,只进行了6天就不得不提前终止,因为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了。

那些狱警不是天生的坏人,他们都是普通的大学生。是角色系统的命令,把好人变成了恶魔。现代社会就是一个更大的斯坦福监狱。我们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一个角色员工、父母、投资者。不停地耳边说:“你应该努力工作,赚更多钱,跑应该每年收益20%以上。

开始按照那个角色要求自己,不停地鞭打自己,为了达不到那个标准而内疚、痛苦。你以为这是你自己想要的,实际上你只是在执行系统给你的命令。就像那些狱警,他们可能也不想那么残暴,但他们觉得狱警就应该这样。

第一部分:禁忌制造欲望

拉康认为欲望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被禁止建构出来的。

1987年,哈佛大学的心理学家丹尼尔·韦格纳对一组受试者说:接下来的五分钟,你什么都可以想,就是不要想白熊。结果,所有人满脑子都是白熊。越是压抑,越反弹,这个结论后来被反复验证,被称为白熊效应:当你给大脑下达一道禁令,大脑就必须分出一部分资源去监控我有没有在想那件事,而监控本身,就是在不断地把那件事召唤到意识里。

禁令不是消灭了越界,是制造了越界。它在地上画出一条线,线会自动产生对它的逾越的诱惑。这一点,其实我们每个人从小就知道。你给自己下达十点必须睡觉的命令,欲望立刻开始围绕这条边界打转:再玩五分钟吧。请注意,这个试探与逾越带来的兴奋,有时甚至超过玩本身。再猴子从来不穿衣服,裸体本身并不构成诱惑;可当人类规定人必须穿衣服之后,一条线产生了,而脱掉衣服就成了一种极具诱惑性的僭越。这个比喻听起来悖论,却无比真实:不是裸体制造了诱惑,是衣服制造了诱惑。

把这个原理放到市场里,商家未必读过拉康,但他们全都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条铁律:禁止与稀缺,是欲望好的催化剂。而拉康看得更远一层既然欲望是被建构的,它真正追寻的那个东西,其实并不存在。

拉康认为,人一旦进入语言、进入象征秩序,就失去了那个原初的对象。他用了一个晦涩的术语,我们不必理会它,人终其一生追逐的,其实是一个从未真正拥有过、也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因为没有缺失,就没有欲望;欲望,就是对缺失的追寻。

1958年,哈利·哈洛把刚出生的恒河猴与母亲分离,给它们两个代理妈妈,一个是铁丝做的,胸前有奶瓶;另一个是绒布做的,柔软温暖,却没有奶。按照当时流行的行为主义理论,猴子应该依恋有奶的铁丝妈妈,毕竟生存靠的是食物。结果相反:小猴子几乎所有时间都紧紧抱住绒布妈妈,只有在饿极了的时候才匆匆去铁丝妈妈那里喝几口奶,喝完立刻逃回绒布的怀抱;遇到巨响惊吓时,它们第一时间扑向的,也是绒布妈妈。生命初渴求的那个对象,并非物,为联结、温暖与安全感。而一旦这个原初对象缺席,它留下的空洞,原初对象不存在了,于是任何东西都可以暂时占据它的位置,奢侈品、地位、股票。可任何满足都是暂时的;到手的那一刻,光环就开始消褪,欲望滑向下一个目标。

从神经科学看,多巴胺只对尚未得到的预期放电。得到,就是兴奋的终点。所以得到即贬值,追逐本身制造兴奋,占有本身终结兴奋。

芒格说嫉妒是所有罪过里唯一没有任何乐趣的一种,你甚至没法从中得到快乐。可作为旁观者,我倒觉得嫉妒是引子,别人有了而我没有,那个空洞就又开始隐隐作痛。

第二部分:越界的快感到底是什么

既然在界限之内永远找不到那个东西,人自然会生出一种冲动:打破边界,越过规则,去触及那个终极的满足。

纯粹的快感容易饱和,越界的快感,夹杂着痛苦、危险和禁忌,却能带来更持久、更深刻的刺激。为什么?心理学里有一个设计得很美的实验,可以解释其中一半。1974年,达顿和阿伦在加拿大的卡佩兰奴峡谷做了一项研究一位女调查员分别在两座桥上拦住男性游客做问卷,一座是横跨七十米深渊、随风摇晃的吊桥,一座是坚固低矮的木桥。结果,吊桥上的男性事后主动联系女调查员的比例,远远高于木桥。研究者解释说:恐惧引发的心跳加速,被大脑错误地归因成了心动。

这就是的吊桥效应人类的大脑并不擅长分辨强烈的生理唤醒来自哪里。危险的刺激、禁忌的紧张、逾越规则时的恐惧和兴奋,都会被体验成一种超越常规的、强烈的存在感。为什么有人沉迷于赌博、暴食、偷窃,为什么有人飞蛾扑火般地一次次撞击规则的边界,他们在用痛苦兑换存在感。

拉康把冲动与死亡驱力联系在一起,这条路注定失败,而且账单极其昂贵。

身体付不起。人是肉体凡胎,只能承受规则之内的情感量。成瘾、极限冒险、自我伤害式的剧烈震荡,必然伴随身体的破坏、精神的混乱乃至人格的瓦解。试图越界的人,终走向的是身体亏空、众叛亲离,乃至更悲惨的结局。

那个界限之外的满足根本不存在。拉康管它叫实在界,那里没有语言与意义、无可辨识的对象,只有毁灭性的过量与彻底的虚无。你的一切越界都只是象征性的,仍在你试图逃离的那个系统划定的禁区里打转;你越界的瞬间,就被秩序重新捕获,成为秩序的一部分。

原文里有一个比喻,虽然有些冒犯,但确实精准,我原样保留给大家:一个已婚男人一次次偷情,情人的诱惑力不在于她更美更好,而在于她是未知的、危险的、不合法的、不可得的,她承载了那种越轨的终极满足的幻想。可一旦得到,她瞬间从那个神圣的位置上跌落,他只能去寻找更新、更危险的对象。他以为自己在反抗规则,它不过是规则的一个不太合法的子集。他的越界,是一场虚假的幻想。把偷情换成加杠杆买一只你根本不了解的股票,这段话一个字都不用改。

在所有规则的背后,藏着一个隐秘的超我。超我核心的命令是:去享受!过度地享受!直至痛苦!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个恐怖的真相浮出水面,主体每一次试图违背禁令、追寻自由,都正中超我的下怀。超我喜欢的游戏是,先禁止你做某事,再诱惑你去违反,让你因此内疚,后向你施加惩罚,而违禁的紧张感和对惩罚的恐惧,是你享乐的条件。暴食、熬夜透支后的窘迫,这些罪疚感与触碰边界的兴奋杂糅在一起,构成了一台永动机,驱使你强迫性地一次次重复。权力需要逾越来滋养自己,每一次对禁令的违反,都让它更有理由惩罚和扩张。超我,就是一台残酷的享乐机器,它欣赏着你被命令折磨,在自毁式的违禁中挣扎、受苦,一次次想逃却徒劳无功。

2006年,阿扎·拉斯金发明了无限下滑功能。多年后他公开忏悔,说这项发明每天吞噬人类数以亿计的时间。人类学家娜塔莎·道·舒尔研究拉斯维加斯赌场十余年,写成《设计成瘾》一书,老虎机玩家追求的不是赢钱,为进入一种叫作迷失区的状态,在那里,时间消失,自我消失,只剩下机器与下一次拉动。赌场的设计,没有窗户与钟表、柔和的灯光输输赢赢,都是为了把你留在那个区域里。没有钟表与手机很像,你看短视频的时候看不到时间。

成瘾的根源,原来不只在物质本身,更在笼子的大小。空虚,才是成瘾真正的培养基。读到这里,既然享乐机器如此强大,成瘾是不是纯粹的化学宿命?

那么,现代人的笼子有多大?2014年,弗吉尼亚大学的蒂莫西·威尔逊在《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个实验,让受试者独自坐在一间空房间里十五分钟,什么都不做,只是和自己待着。房间里唯一的设备,是一个可以给自己施加轻微电击的按钮。实验前,受试者都表示宁愿付钱也要避免被电。结果,独处十几分钟后,67%的男性和25%的女性至少电了自己一次,有一位老兄电了自己将近两百下。

宁可承受痛苦,也不愿忍受无聊。这个实验发表于十多年前,那时短视频还没有统治世界。今天,如果让一个人放下手机独坐十五分钟,他会经历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成瘾的根源,不只在物质本身,在笼子的大小。空虚,是成瘾真正的培养基。

意义的真空,加上无法忍受的无聊电击按钮唾手可得,与整条产业链日夜地把享乐命令塞进我们的耳朵,别人有了什么而你没有,就会引发强烈的焦虑、内疚和恐慌。以为在滋养自己,实则在满足超我的施虐命令。到后,欲望炽盛,而自我越发虚弱;越追逐,越心慌。因为你一直在被迫服从他者的享乐命令,主体性在无穷无尽的强迫性成瘾中陷落,你失去了对自身欲望的主权。

第三部分:从进化来看我们没有准备好

从进化的角度看,我们的本能,都是为了适应数万年前原始生活设计的。进化是一个慢变量,它需要几十万年才能改变,我们的本能还停留在原始社会,现在大脑接受了大量刺激根本受不了。在那个环境里,喜欢吃甜的、即时满足、从众、对损失反应强烈,都是生存优势。因为甜的东西热量高,油的东西能帮你储存脂肪度过饥荒,从众不会被群体抛弃,对损失敏感能避开危险。

现代商业学会了人工制造超常刺激。蛎鹬面对自己正常的蛋和一颗大得离谱的假蛋,会舍真就假,拼命去孵那颗根本孵不动的巨蛋。

我们环顾四周当前社交有更高频的点赞和评论,更刺激的7×24小时跳动报价,我们被巨大的假蛋包围。山脉认为我们当前的大脑真的没有为短视频、24小时新闻、高度实时交易准备好,山脉延伸一下,特朗普正式利用了这一点。

语言和象征秩序一旦建立,主体就永远陷入了匮乏,回不去那没有欲望的完整状态。这不是心理疾病,是人类的宿命,象征秩序是文明诞生的先验条件,没有语言就没有人类文明;它赋予了人之为人的可能,也同时带给人永不完整的宿命。

山脉综述:出路在哪里?

拉康说人唯一的罪,是向自己的欲望让步。这句话常被误解。这里的让步,不是满足欲望,也不是拒绝欲望,满足它,你滑入享乐机器;压抑它,白熊效应会让你满脑子白熊。让步指放弃对自己欲望的审视和承担,把它还给超我。

直面根本的缺失,承认满足的不可能性。承认这一点之后,那个停不下来的循环反而会松动。你得从必须找到某物的强迫性中解脱出来,学会耐受孤独、空虚和无聊。意识到寻找的徒劳,没有一个能彻底填满你。

下一步,承认冲动的合法性。指向终极满足的冲动力,本身是生命力与创造力的能量源,它没有错,只是被超我操纵利用了。精神分析的终点不是消除所有症状,为认同你的症状,与欲望和解,带着它去行动,不再被它折磨。

最终心理学家称之为习得性掌控,重新夺回对自身行为的主权,转而直接去干我们想干的事项。山脉认为我们直接行动,做自己的计划即可,带着这一切。让欲望想法随风飘荡慢慢消失, just do it!人生逆旅,市场的狂欢与恐慌中保持独立判断有多难。逆向是需要练习的能力。

直面那个根本的缺失,承认满足的不可能性。承认“朝向原乐的冲动”的合法性。它是生命力与创造力的能量源,只是被超我操纵利用了。精神分析的目标不是消除症状,而是“认同你的圣状”学会如何使用它,而不是被它使用。

山脉写给自己也写给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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